在前一章里我曾下笔说明了吸烟者“吸烟有理”十论,现在我要谈吸烟者“吸烟得逞”十计了。十论是吸烟者自我安慰、自我解释和自我防卫的理论依据,在与人争辩吸烟问题时可以随传随到,收发自如。这基本上是为了争口头之胜,封对手之嘴。可是一旦自己要实现吸烟行为,就可能面临非吸烟者更大的阻力。这种阻力的主要来源是家人,那便是子女吸烟,父母不许可;父母吸烟,子女不赞成;丈夫吸烟,妻子不满意;兄弟姊妹中有吸烟者,便也可能有不赞成吸烟的声浪在内部同时发出。再有,如今在都市里,吸烟有害健康的观念已在中、小学逐渐散布开来,学生们回到家里,也往往成为劝阻父母和祖父母一代吸烟的生力军。
当然,在家庭范围以外的亲朋好友之间也会出现非吸烟者规劝和鼓励吸烟者少吸烟,要戒烟的情况,但这种规劝大多是点到为止,不会强求。因为一般亲朋见面不会象家人见面那么多,有吸烟者散布二手烟,也就不会是频繁出现,常在身边。他们受害较少,劝戒烟的必要性和发言权就同时下降。再有,中国非吸烟者对被动吸烟危害的了解和自卫防拒的警觉性也都不高,要从利己的角度出发,去劝阻亲友吸烟的动力便也不强。
西方有一说是“我的家舍就是我的城堡。”这是强调四点意思:城堡是我家,给予了我安全保护,平静自在,甜蜜温暖,和朝夕安居之所。基于此,家中有了一个吸烟人,就一切乱了套了。因为吸烟有害,自身受害不说,更损及家人。那么人在家中吸烟,安全保护的好处就不存在了。家里有了吸烟人,家中的平静自在也改了模样,经常忍受,频频开窗,不时争吵,夫妻反目,都可能出现。于是,甜蜜温暖的好处也变为痛苦冷战,而朝夕安居之所也成为朝夕受难之处了。严重一点说,这还超过了“引狼入室”的可怕,这是“有狼在家”日夜盘据,能不搞个鸡犬不宁,天翻地覆吗?
说到这里我们便知道,吸烟者为了维护自己吸烟的方便,一定要有各种策略和计谋,在家中要应付家人不赞成吸烟的阻力,在外面要打发别人反对吸烟的声浪。而这些计谋便也是内外兼顾,四面出击。久而久之,吸烟客也都吸收了孙子兵法的战略,并花样翻新,更上层楼了。他们要维护吸烟,到处得逞,便有十计,其为:“阳奉阴违,倒打一耙,回马一枪,欲擒先纵,破罐破摔,高抬贵手,阵前拖刀,临阵脱逃,与你何干,本己成舟。”
一、阳奉阴违计
此计又称“暗渡陈仓”,其运用最广的情况是家有贤妻,爱夫心切,坚决要他戒烟。但因为种种原因,丈夫香烟难舍,但又不能不维持一个在家清白,出门照抽的两面人生活方式。每次返家前都得大抽特抽一番,有了足够的尼古丁储备量再跨入家门。回家后烟瘾难忍,便又得找借口出门,过了烟瘾后再回返。
但显然不论吸烟客如何掩饰,都无法真正逃过爱妻明察秋毫的丽眼和嗅觉敏锐的玉鼻,因为丈夫一进门,用不着到身边,那股浑身的烟味就立即揭露真象和不打自招了。可是,贤妻为了维持和好,便也装聋作哑,不予当面揭穿。这样,丈夫吸烟是一直维持,绝不戒掉,这可能在以后夫妻关系变坏后,一天进门就提高喉咙说:“你听清楚,我避开你抽烟太久了,现在我一切公开,你要怎么办,就怎么办!”从此夫妻两人,轻则恶言相向,各逞其能;重则大打出手,两败俱伤。而和平之乡破碎,甜蜜之家瓦解。
二、倒打一耙计
此计又名“以攻为守”,也常出现在烟民之家。这也是吸烟烟主的杀手锤。惯用说法是:“我早就要戒烟了,就是你成天催,成天喊,弄得我心神不宁。戒烟到底是我要戒,这是你能替我戒!你越嚷嚷,我越不戒!看看到底谁是一家之主,谁说了算!”此计可说是一刀两刃,进退自如,你逼他戒,他就怪你不合作,不体贴,不知趣。你不提戒烟,他就装糊涂,装健忘,照抽不误。这可真是两面通吃,一家包赢的绝招。
老实说,烟客内心是十分矛盾的。他既知自己吸烟理亏,老伴劝戒有理,又吸烟瘾深,无以自拔,需要自卫,需要反击。于是,就使出了这种进退两全的招数,宁愿做橡皮糖,伸缩自如,而不肯面对现实,体贴并成全老伴的爱心。
三、回马一枪计
此计亦称“一丘之貉”计。这一招也经常在家中出现。烟主为维护吸烟,就专门挑出对方毛病,用意是说,我不好,你也不怎么的。基本语调是:“你天天劝我戒烟,说的头头是道。那么你每周打麻将的习惯可不可以也先改一改呢?你什么时候不打麻将,我什么时候就不抽烟!”
执此说的烟主又何尝不知道自己抽烟和对方打麻将是不相关的两回事,他也在暗中打算,对方是难以戒牌的,所以自己可以继续抽烟,不必兑现戒烟的诺言。再有,一旦对方戒了打牌,自己或以再挑一个对方难以戒除的习惯,就又可以再拖一阵子了。“老伴,你什么时候睡觉不打鼾,我就一定戒烟……”
四、欲擒先纵计
此计亦名为“引君入瓮”。这也是这家中烟主对付老伴的高招之一。发言时是婉转动听,体贴热情,实际上是胸有成竹,请君入瓮。说法是:“老伴,我抽烟这么多年,你一直是忍耐包涵,我可真过意不去。我看,今年你过生日,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就是彻底戒烟。”说至此,老伴早已眉开眼笑。他又话锋一转地说:“当然了,戒烟后我也不能完全断了活动,我去跳跳交际舞(此刻要先保证老伴是不会跳舞,不愿学舞,更不愿他与别的女伴共下舞池),还是打个小麻将(此刻要预先知道老伴是非常怕他输钱,和坚决反对他上赌桌的),还是我干点别的取乐玩意儿……你看着办吧!”
老伴一闻此言,就眉头一紧。心里想,抽烟还是在家抽,费用有限。人也看得出。跳起舞,打起牌,就是失控、失算和失意的起步,钱财损失不说,可能连人都赔送了出去。在权衡利害之余,只好说:“我看你还是在家抽烟吧,都成习惯了,要改,还麻烦。”这正是烟主预先安排的答案,还虚情假意地说:“你坚持,我就照办了!”
五、破罐破摔计
这也叫“我行我素”计。用此计者是家中的老烟枪。他吸烟久,烟瘾深,戒烟难,就来个一抽到底的决定。尽管家人一致盼他戒烟,他也是稳若泰山,纹丝不动。可是他也不甘心在家中独自挨批挨打,于是他就表现出一付道貌岸然,和神圣不可侵犯的表面态度。家中一有人提出戒烟和禁烟,他就龙颜大怒地说:“我抽烟是抽定了!我这个革命成果是血汗挣来的,谁要逼我戒烟,谁就是制造你死我活的敌我矛盾。有种的,冲上来……”
如此野蛮烟主也大多数是大男子主义的死硬汉。大家对他也只好敬而远之,不与为谋了。
六、高抬贵手计
这也叫“唯一嗜好”计,此计使用面最广,对付家人或外人,一律通用。烟客的口吻是:“这是我唯一的嗜好,老伴,你还忍心让我把它连根拔起吗?想想看,我一旦戒了烟,又没有其他的事好干,既无聊,又无味,有多烦心,还是让我抽口烟吧?”
再有,此说在劳动大众烟民中最盛行。出租车司机吸烟,就经常执此说法。但事实上,好习惯是十个不嫌多,而坏习惯是一个就过份的。为什么唯一的坏习惯就不能改变和放弃呢?难道新的兴趣,另外的好习惯就不能逐渐培养吗?吸烟是坏习惯,就不该守缺抱残,一成不变!
可是我们要理解,吸烟者为了保卫自己的吸烟阵地,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唯一嗜好”之说也只是一个借口而已。许多烟民害了大病,医生告之:再吸烟就送命!这唯一嗜好就立即消除了。
七、陈前拖刀计
此计也可称为“来日不迟”。这就是抽烟习惯难改,碰到有人劝戒烟,就来个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总是只说不练!很多烟客都熟用此招,说的是:“我说戒,随时可以戒,我说不抽,立刻可以不抽。”当然,此说一出,便也置诸脑后,此烟客是继续抽,从不戒的。
我认识一位先生,吸烟年久,烟容满面,我每次提醒他要早戒烟,他就会提出一个改日再戒的说法:“最近可太忙了,任务多,事情杂,春节快到,又有许多应酬,等年后我再开始戒烟……”这样一来,港澳回归,国宾来访,五一劳动节,十一国庆……样样都成了来日再戒 的借口。直到一天,他大病发作,就后悔莫及了。(注:不久前他已癌症发作,我要去看他,他也婉言谢绝了。)
八、临阵脱逃计
这也叫“来日再谈”计。此计也是家门内外一并使用。重点是烟客不面对现实,永远不肯下决心戒烟。碰到家中老伴相劝,他就说:“好了,好了,咱们现在不要再谈这个老问题了。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更重要的问题要想,咱们来日再谈吧!”自然,这个“来日”便也是遥遥无期,来之无日了。
亲友间劝戒烟,这种“来日再谈”的计谋也是随时登场。我因为随时随地劝吸烟者戒烟,就不时遇到这种场面。我向烟客谈及戒烟问题,他会突然转变话题,把一切叉开。看上去是无意,实际是有心的。可是我也有对策,以后会伺机把话题转回来。
九、与你何干计
用武侠帮派的说法,这也叫“自清门户”计。烟客的态度是,这是我自家的事,一切由我自行处理,外人不要费心,外人不可过问。
有一天,我在北京友谊宾馆内行走,看到一个外国人(可能是受聘在中国服务的外国专家)推着娃娃车,身旁有一女士,看上去是他的妻子,而推车中的婴儿是他们的小孩。这位男士叼着烟,烟灰都落在娃娃车上了。我看得过意不去,就走到他身旁,客气地用英语说:“在婴儿前,我看你还是暂不要吸烟好。”他呆了一下,就恼羞成怒地说:“这是我的老婆,我的孩子,我抽烟你管不着!”显然,我当他太太这么说,有点让他下不了台。可是,他们再往前走时,我看见他把没抽完的烟丢掉了。
十、木已成舟计
这又叫“原形不露”计,是吸烟单身男子在恋爱和追求对象其中经常使用的一招。
为了要立意争取女友的好感,又知道对方反对他吸烟,他就在交友期间装出一付烟不沾唇、洁身自好的模样。一定要自我忍耐,熬到沿房花烛夜,夫妻名定时,才会原形毕露,恢复吸烟。这时大事已定,新娘也不能因为这桩事而翻脸,或是退婚。吸烟男士也自庆得计,顺利过关了。
要讨好女友,吸烟男士的作法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只要在热恋中的女士头脑清楚,用心观察,一定可以及早发现男士大有私下吸烟的痕迹可寻。最佳对策是面对现实,在婚前鼓励和协助男友戒烟,不要自存幻想,以为婚后自己的亲情美意可以立即改造丈夫不吸烟。为了自己,和未来家庭幸福,在热恋中的女士一定要协助未来把烟戒掉。这样,他们未来的小家庭就可以在更巩固更恩爱的基础上开花结果,日趋美满了。
行文至此,我的烟客“吸烟得逞”十计也说明完成。总之,烟客是要维持一个既知有害,又难罢休的恶习惯,他处境维艰,心里矛盾。我们要爱护他,要协助他戒烟,就得首先了解他常用的计谋,心里有准备,身边有方法。在理解、同情和爱护烟民的立场上协助烟民完成戒烟。再有,我要认真提醒读者,了解烟客“吸烟得逞”十计,是为了要防身和充实自己以后助烟客戒烟的基本条件。根据我的解说去和烟客争辨是无益的,因为助人戒烟是不能靠“以理取胜”的。切记!切记!
